Tuesday, May 17, 2011

美國生活 西雅圖

訪西雅圖,是舊地重遊。

之間隔著十年的時光巨流。當年一口破英文,還碰上911恐怖攻擊以致於全美封鎖,另添一筆中途掛急診縫針的悲慘記憶。按照否極泰來的原則,上次衰神纏身,這次鐵定會很好玩。

可喜是這次有邱董私人嚮導,可以夜宿邱家很中產階級的郊區小屋,冰箱裡還有各種山珍海味供我們盡情吃喝,更方便的是只要丟進微波爐即可食用。
比起過去得看地圖認方向找公車,這次全程坐在Lexus裡遊車河,愜意欣賞沿途明媚的山海風光。大夥抵達景點後便下車拍照玩耍,然後拍拍屁股上車走人。上車後還可取用零食飲料好貼心,這趟旅途實在輕鬆又愉快。

雖是再訪,仍走過了一些新景點。廢棄瓦斯工廠的岸邊是拍照絕佳點,有西雅圖Downtown全幅作為背景,河水浩蕩,身後一片天光雲影,讓我們四人拍個不亦樂乎。


另又是託邱董的福,得以溜進去參觀Microsoft的總部,園區內每個區塊分別是微軟各項產品的獨立部門,佔地遼闊,非常豪氣。為了有圖為證到此一遊,四人跟這個Microsoft的大門(?)玩了很久。

週末園區裡到處可見印度員工帶著一家大小來公司郊遊,野餐,打板球....於是又引發了 "Zoe可以來美國開中文補習班,掛羊頭賣狗肉,樓下教中文,樓上辦身份" 這個老梗,不過這次我倒覺得很新鮮,想到全班一片黑壓壓都是阿三就覺得很有笑點。(not racism!)


記憶裡西雅圖一直都是乾淨明亮,悠閒無爭的。即便在Downtown人車雜沓,市聲喧嚷,仍可察覺出西岸一派閒散的氣息。

比如在街口總能碰上好幾個路人咧著嘴笑,白牙與墨鏡上皆閃著明晃晃的豔陽,全然觀光客作風,然而見他換燈後熟練循路行去,又讓人心生疑惑。

比如Pike Market裡魚販歡唱丟魚的噱頭多年後仍是討人歡心,巧遇一餐廳廚師來買鮭魚,觀光客也樂得趁機群爭拍照。

比如第一家Starbucks裡永遠人滿為患,並不是像紐約鬧區裡抓杯咖啡趕上班,而是觀光客朝聖。

這城市裡居民與觀光客的界線並不分明,是我的西雅圖印象。


Sunday, April 03, 2011

旅行之後

              登上帝國大廈時已近傍晚,在刺骨寒風中隨手拍下紐約中城的大樓群像。

在旅途最後的一晚,我跟好友步行至賓州車站,我們在街口等紅燈,眼前是紐約的鬧街,紐約的車站,紐約的建築,紐約人...都跟紐約獨有的天際線一樣,令人頭暈目眩。一換燈,我鎮靜也警戒地加入眼前川流不息的人潮,在這世界之城裡,人群總有摩西分紅海的本事,在密集的大樓與兇惡車流的夾縫中,隨心所欲開闢出一條雜沓之路。

我所見的紐約是:

Time Square並不如我幻想的那樣具現代感。當眼前有那麼多電視牆挨挨擠擠湊在一起時,讓我有種獨自在Best Buy電視區裡,每個螢幕都卯盡全力要引起我的購物欲,無奈我對高科技家電知識貧乏,最後還要決定買哪個----那樣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孤單感。

Broadway,幾乎每個晚上我都是在那裡度過的,一晚一劇。不管劇碼好壞,我對散戲後的氣氛總有偏愛,穿過戲院側邊的黑布幔步出劇院,台上兩個鐘頭的故事之後,恍如隔世,顯得外面亂紛紛的世界也許更好,也許只是更無趣。老美是很容易情緒澎湃的民族,劇後總是bravo尖叫不停,而有幾次還沒謝幕我就閃身離開了。出來後,我忽然希望自己的個性能再可愛一點。

有一晚沒買到票,跟何怡平就近在42街的居酒屋裡聊一晚,從地下室出來時,外頭飄起雪來了,在暄嚷的時代廣場看著雪片無聲落下,我就像熱帶子民一樣,開心地又叫又跳,竟完全不覺得冷。那晚倒有一點節慶的歡樂。

沿著Bleecker St.從Chelsea, West Village走到 Soho,天氣晴好,更顯兩旁的Brown Brick建築優雅巧趣。我不是慾望城市迷,但如果看見Carrie戴著墨鏡,穿著時尚,踩著Manolo Blahnik走下門前的小樓梯,路過一排各有特色的小店,到街口招計程車,也是賞心悅目的街景。

金融區裡高樓雲集,不見天日,風切有如陰風陣陣,榮景時是殺氣騰騰,衰退期也是肅殺之氣。另一端可見因重建世貿大樓而大興土木。走過世貿中心的工地時塵埃瀰漫,那時我才意識到我所見的紐約是後911的紐約,經歷過災難浩劫,懷疑,價值動搖。而就在我參觀廢墟紀念館的那天,正有八國聯軍攻進利比亞,對這荒謬世界感到無能為力時,該不該義憤塡膺?

還有在Jean Georges的美饌饗宴,在Guggenheim的高樓辦公室俯瞰中央公園,在Brooklyn河堤邊看對岸的Manhattan,在MOMA裡親見那些我愛極的名畫。

來紐約旅行,初衷是為了跟相識13年與16年的摯友見面。短短一週裡,參與她們的紐約生活,有時也由她們領著我看這個繁華城市。旅途中總有聊不完的話題,是因為急於補上我們之間空缺的部分。

蝸居在這浮世華城裡,她們得學會爭取,忍耐,自得其樂,才能熬過想撤退的念頭。幸而各自都找到了小小的愛情,在愛與被愛裡,豢養著瑣碎的煩惱,微小的計劃,甜蜜的牽絆,因此,異國的生活才不至於徬徨無依,才又有了走下去的力量。

離開前我們用力擁抱對方,我多麼幸運,她們是我這次旅行中所見的最美最美的風景,比起她們,紐約最多只是浮華而已。


Sunday, March 06, 2011

看畫


一個晴好的下午,我在SFMOMA裡閒蕩。穿過了幾個展覽室,不經意看見Andy Warhol的版畫肖像就在眼前。

把毛澤東做成商品,把康寶濃湯視為文明的圖騰,把瑪麗蓮夢露看做藝術品。在六十年代,他大膽揭示了只要有群眾喝采,有市場供消費,有利可圖謀,你玩吃角子老虎,拉手桿後出現一排錢字號,那就是藝術。
過去被批評為低俗的商品化,商業化反而才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信仰。如果所謂的藝術是為了彰顯天才的謬思,為了紀錄一時代裡的美學觀感,為了反映人類文明的價值,那Andy Warhol也許會說:那麼,你快掏錢去買瓶可樂吧,每個刺激可樂的銷售數字與膜拜可樂商標的人們,上帝保佑你。

六十年代的戰後美國,喧囂不堪。先是成群的Hippies在西方文明裡找不到歸途,另取道東方的神秘主義,發掘了吸毒與性濫交的快感。然後是同性戀運動,黑人民權運動,女權運動,...那些在過去被視為邪說異教的紛紛起而反叛,美國人在這樣躁動的浮世裡,意識到了原來從歐洲一路承襲下來的正統血脈與基督教文明並不能帶他們到哪裡去,不如早點分家,信仰金錢吧。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不過,是富國強民的真理。於是按照帝國時代養兵蓄銳的模式,從頂尖名校裡精選一時的菁英人才,大批大批送進華爾街分秒廝殺,瘋狂投資,創造機會,歌頌資本主義,打造了令全世界目眩神馳的美國夢--那是相信金錢能打破任何階級與藩籬。

Andy Warhol的低層移民背景也是美國夢的經典例,而他所創作的一系列的絹印版畫,是背離歐洲任何經典學派,在風格與內涵上都是徹底的美國式的,所謂的普普文化,普普藝術。他說過他羨慕牛仔褲的偉大發明,完全不避惡俗,而在我看來,他所揭示的"群眾的年代","藝術商業化"已足夠翻天覆地了。

法國大革命高喊自由,平等,博愛,並沒有把貴族桌上的鵝肝跟魚子醬帶入尋常家庭。但是商業化做到了。

獨立宣言昭告天下後並沒做到人人生而平等,但是可口可樂做到了。

我在畫前站著許久許久,想起張愛玲說過:現代縱有千般不是,至少是與我們親近的。我認識好些自比品味不凡,愛好高雅的知識份子,痛恨任何商業色彩,尤其是用在任何形式的藝術上。有時我也不免抱屈,世人擁抱商業化的確是庸俗的,但是不能否認,人生的本質也是庸俗的啊。

Sunday, February 06, 2011

告解室

一個西方白男孩失心瘋似的迷戀上一個東方黃女人。這樣的故事在我的工作領域裡,屢見不鮮。

男孩多是聰穎靈敏,像中文這樣玄之又玄、費解如天文的語言,他們學起來竟毫不費力,更甚者還能悠游於東西文化間,憑一個玩笑,手勢,眼神,就能輕易踏進東方女人心底的秘密花園。

要知道東方女人獨身在西方社會闖蕩已經夠冒險了,幾乎是壓上了全部的籌碼,她們是最步步為營的,絕不能再涉入任何沒有把握的爛仗,比如,愛上一個比自己小五歲以上的大巨嬰--那些認為結婚簡直是下個世紀的煩惱,以為小孩只是出現在電視劇中的一種族類,銀行存款永遠只夠一個月的生活費,去夜店一不小心手滑就搞了一夜情,最恐怖的,是樂天到國家失業率都破表了還無視於茫然的未來,堅守十八歲後就得自食其力的,該‧死‧的,西方自主精神。

可是人生總有意外。

於是當這個白男孩坐在我眼前,叨叨絮絮跟我傾吐他去年的甜蜜與情傷:"她說我不夠成熟,不過我能理解,其實都是我的錯,因為我對愛情沒有責任感。可是分手後我整個冬天都很難過很難過,不能專心念書.....我想多說中文,但是她只想練習英文。老師您來美國前是在台北教書嗎?...她也是從台北來的,那是個怎麼樣的城市呢?...."

一口流利洗鍊的中文,嘴角旁櫬著深甜的酒窩,漂亮柔軟的金髮,修長結實的身型....讓我想起了好多好多重疊的臉孔,這些白男孩都曾經那樣熱切卻無助地凝視我,而我在他們眼底宛如水晶球,透明,發散冷光,讓他們能毫無保留地傾倒情緒,秘密,煩惱,用他們擅長的異國語言。

有些只紅了眼眶,有的跟我借面紙擦眼淚,擁抱或握手後,難過又滿足地離開我的辦公室。

我想他們很快就能順出條理,然後在一定的年齡裡,
也不排斥再愛上下一個東方女人。

Saturday, February 05, 2011

也是體會

我很喜歡這個福,墨暈太滿太滿,只見小小的縫隙,像寶瓶上畫著一張張滿足得瞇眼的笑臉,挨挨擠擠,湊趣也熱鬧。

在台灣過年就是這樣,永遠吃不完的飯菜零食,拜不完的廟,看不完的電視,打不完的牌局,見不完的親戚.....滿溢到讓你覺得世界那麼小,一伸手就碰到人,真實的喜悅。

我本來很期待今年的美國新年,還一反我的懶散作風,周延計畫了一趟能按表操課的旅程。然而因主角骨折而暫時失去了效用。

不過,在新年的時候碰上這樣的倒楣事,倒像是被雷打醒一樣,在這個瀰漫著浮泛歡樂的節慶裡,反而可以清楚意識到祈求,祈福本該就源自於不可遇測啊。

所以,這個福字忽然又顯得別有意義了。

意外無處不在,沒那麼滿也不要緊,只要有一點讓人安心就好了。

Friday, January 28, 2011

在明朗之前


這是去年參加Bats活動時中途所見的霧中金門大橋。舊金山多霧,當時我們站在崖邊迎著強勁海風,陰雲低沈,眼前幾乎是一片白,因遠路而來不甘心就此離開,最後是等到了這張 "逐漸明朗" 的照片。

同行友人說:金門大橋就是要有霧比較有味道。想他是要安慰我這個初訪就失利的觀光客。

回頭想起那天旅行的細節,Lombard street曲巧的斜坡路上有成片的華宅,碼頭邊濕涼迷惘的霧氣,經過Nob hill時從險坡上危瞰海灣一隅,在sausalito雅緻的街頭瞇著眼看清亮的陽光,坐在海岸旁聊天吃冰淇淋看海浪搖擺....而最銘心的,仍是金門大橋,看著一個大氣的弧線筆直橫跨廣闊無垠的海灣,這風景沒有一句廢話,也將會是我的美國記憶裡接近純粹的美好片刻。

霧裡賞景,雲中望月,這類的裡面就有很多老套的啟示,讓想唱高調的人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過了半年,慢慢不去想美國生活到底是我意料之外還是之中,因為這已經是一本糊塗帳了,也要求自己不要耽耽念念在Berkeley之後我該何去何從,教書或其他,這樣虛無的憧憬或恐慌都意義不大。雖然我平順又中產階級的人生不過經歷幾次小險彎而已,也意識到了是否企望過並不是重點,因為現實生活會將你帶到你該落腳之處,會這麼想是希望自己快樂時不要太激昂,難過時也不要太放縱。

我需要的,是一條簡單的弧線,堅定,剛直,溫柔,富有美感,讓我從一端過渡到另一端。


所幸驅車離開時天色慢慢晴朗,霧散盡的敞明藍天下,大橋

更顯紅得耀眼。

Sunday, January 23, 2011

另一種觀點

中餐館裡打包用的保麗龍便當盒,那樣廉價,也可以是輕盈,乾淨,小有意象的翅膀。


Thursday, January 20, 2011

說三明治

這是某天我在漢堡店學到的。
"Hi, what can I get for you?"," a cheeseburger without mayo.","ok, you want a meal or just sandwich?"

"eh??" (不是說了要漢堡嗎)

原來,只要是兩片麵包中間夾菜肉都可以叫做 "三明治"。所以,不管那麵包是bun, bagel, toast, baguette,都可以歸類於"三明治"。

三明治之於老美,大概相當於便當在國人心中的地位,這兩種都是肉菜澱粉俱全,易做易買,便於攜帶食用,是上班通勤郊遊的好朋友,價錢公道,份量紮實,口味大眾化,而且很有台灣的便當精神:熱食最佳。

以前在倫敦趕早上課時常在sainsbury隨手抓個三明治就跑去追tube,冬日清早天色未明,我跟一群身著黑大衣的上班族站在疾風呼呼的月台上,面無表情地翻閱手邊的書報,同時不動聲色盼望著遲到千年的列車,地上總有一群笨鴿在咕嚕亂啄,或可憎地突然鼓翅亂飛.....
在這樣黯淡的通勤時刻裡,幸好還有那"冷冰冰"的三明治和我相依為命。撕開精美紙盒後,四片乾癟的土司麵包,中間撲了一層媲美"無暇底妝"那樣的,薄薄一層鮪魚泥,夾著即將成為泡麵中脫水蔬菜的小黃瓜片。那樣令人"冷靜"的食物要價三磅合台幣180塊,確實有心寒的價值。

這個民族對冷三明治的依戀,可見於某些場合,在有香檳杯輕巧碰撞聲的宴會廳裡,那些女士先生們壓低聲音聊著不著邊際的天氣話題,而如果在這樣優雅衿持的時刻裡,你竟然還有俗世的口腹之慾,而手上非拿著食物不可,那萬不得已,那就捏著一塊冷三明治吧。那是你日後想起這次餐會,少數不會後悔的事。

所以當他們看見老美們張大嘴啃著一塊要雙手緊握的三明治,夾著冒熱煙的烤肉排,溶軟的起士,滴滴答答的美乃滋,一咬滿嘴肉,還得兼顧那些隨時要逃走的厚片蕃茄和洋蔥....

唉,嫌惡皺了皺眉頭後,又舉起手中的報紙,繼續填字。

Wednesday, January 19, 2011

It's never a piece of cake


第一年在美國教書,很意外學生全是"華裔美國人",這是他們廣義的學名,狹而言之,就是ABC。
他們長在美國,說英文,上教堂,進美國學校,追求美國流行,而交游圈裡2/3是亞裔,在家裡吃媽媽做的中菜,直到18歲離家上大學...到這為止,他們大多在自我認同上經歷過這些矛盾:進幼兒園後才發現原來世界上只有他媽媽說中文,基於兒童奇異的自尊心,從此只說英文。不幸的是上小學後,每個週末他們得坐一個小時的車去中文學校刻寫漢字,眼睜睜看著車窗外的美國小孩可以盡情玩耍奔跑。他們自小活在自由開放的國度卻處處受中國文化的苛扣,要知書達禮,要以和為貴,要彈鋼琴,要拉小提琴,要孝順友愛,不能辜負當初爸媽空手赴美打天下的辛勞血汗,所以最要緊的,是要成器。


我在Berkeley碰到的這些學生幾乎都做到了。即使競爭激烈,拿straight A的仍不少,個個才華洋溢,彈得一手好琴,主修都是"有出路前途"的學科,尊敬老師,他們多半害羞,不多話。也有些活潑的,嘴再甜,再滑頭,也不逾舉。


大學才修基礎中文,想必之前若不是對中文恨之入骨,也是學得七零八落,而今一離家反而願意撿回中文,他們對中文親近又疏遠的情結有些讓我很震動。有個學生作業裡寫著:「上中文課的時候老師只說中文。我可以聽中文,讓我覺得很安心。」那個女孩子白淨纖瘦,總是低著頭專心聽講,從她的字跡和水平不難發現她過去必定與父母在學中文上發生慘烈革命與抗爭。而現在她每週四天從不遲到,因為想學中文,因為想聽我說跟他父母一樣的鄉音。


世代交接從來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跨了海異國,隔著語言。他們的上一代夠強悍,夠開放,敢冒險,拋下安逸的生活隻身到異地闖蕩,而卻潛意識地,常把他們對過往的懷念與舊國的不捨投射在下一代身上,帶著懷鄉情緒的愛是逼迫,就算沈默,也還是一種逼迫。


很多人不平,華裔總佔盡便宜,因他們坐擁我們欣羨的"美國身份", "高級教育" ,回國後還能大方享受我們的諂媚與愛慕,搶走我們的正妹和高薪職缺。然而不管他們在美國時總是沈默無聲的少數,亦或在國內時總是莫名站在焦點聚光下,經過這學期,我緩慢地開始察覺到他們內心的不確定,疑惑,茫然,與無所適從。他們努力把自己放進又中又西的框架,卻常落得誰都看他們是外人。


從他們的眼神,發言,文章,互動裡,我很幸運地貼近了他們的背景故事,理解她們的思維與情緒,傾聽他們的矛盾與快樂。他們活在父母的異鄉,卻一心把這裡當作自己的故鄉,這兩個世代,兩個國度,兩種語言,兩種文化,之間的磨和與革命也許不到流血的程度,但是我相信兩邊多少會流淚的。


我聽著他們敘述尋求自我認同的過程:幫父母寫英文信,幫父母上法庭翻譯,暑假回中國探親打工,回台灣尋根最後落腳,拼命苦讀為了擠進菁英學校,去中國城照顧獨居老人,到邊界去教西裔小孩英文,到非洲去當醫療志工...這些為之動容的片段,很希望有一天,我除了教他們中文,還能為他們記錄點什麼。

Monday, November 08, 2010

It's America

言論自由
表示
你想要什麼在車牌上寫什麼都可以....
於是,我竟然開始想要在我的車牌上寫什麼
 (我連駕照都沒有,真是白日夢)

um... how about Chic Zoe
awesome!
                       

Sunday, October 10, 2010

我會記得的...


來這裡近兩個月,有時候是一整個白天,或是在中午過後,這樣澄明的風景抬頭可見。北加州的天空,是我所見過最藍,最透明,也最乾淨的,看那些成天攤平在草地上打盹曬太陽的加州人,啊,甚至連時間也為之失去意義。當我站在Fisherman Warf港口最邊緣,眼前只有廣闊的舊金山灣,和這片藍天,這個世界,竟可以如‧此‧簡‧單‧

宛如過去總把自己關在一個安逸封閉的小空間,現在才緩慢起步,跌跌撞撞,試著在這無限的天地中,自由飛翔。

有時只是看著天空,就清楚地知道,一年後,我必定會常常想起這片自由藍天。

Thursday, September 23, 2010

摒息的海灣

當初找人接機其實是有私心的,想說既然都得過橋,不如藉機「遊車河」過灣橋(Bay bridge),見識見識所謂世界上非去不可的浪漫景點...無奈從SFO往Berkeley的路段竟然位於大橋的下部,結果是看到很多錯綜複雜的鏽鐵與塞車長龍....就這樣與美景「平行錯過」。

      這個月裡從很多不同的角度看了灣橋,在漁人碼頭,在Nob Hill的高點,在東灣大學路底,在Berkeley鐘塔,在高速公路上....直到今天,在搭公車往舊金山的路上,才算真的行經Bay Bridge(是在上面!!)。

忙碌的上班週間,路上清爽空曠。過海灣前乘客全下車了,我靠在車窗邊,獨坐在曬得暖燙的塑膠排椅上,瞇著眼睛看著樹葉尖篩下無數個明亮的小點。經過住宅區,上高速公路,當我發現高架橋下已是一片海水時,那陽光下閃閃發亮的灣橋緊接著公路的盡頭,迎‧面‧而‧來‧

我抬眼看這巨大的橋,速度帶著我滑過一個又一個銀亮的弧線,就像摩西分紅海一樣奇蹟式的不可思議,我完全被海洋包圍,那樣親密卻也如此開闊。晴空下的舊金山灣平靜得讓人摒息,遠方冒著煙圈的的遊輪,貨船,遊艇,小小地,在距離中靜止停駐了,不管他們是即將結束或展開一段旅程,都只屬於海洋她的風景。

只是看著海,內心很激動,海面閃亮的波光蔓延到極遠,無盡無涯的美麗。而我得跨過了整個太平洋,才能來到她面前,像百年來無數慕名而來的移民一樣,冒險要親近她,管他未來是美好或危險,發跡或墮落,富裕或窮苦---為一場美國夢,為這令人摒息的美麗藍圖,不惜代價,只要有百萬分之一的機會,都願意賭這一場。
From Google search. 拍得比我好太多。
 

Monday, September 13, 2010

Fourth St. 小鎮悠閒

星期天早晨從窗外看出去,是北加州夏日獨有的清朗:空曠無雲的藍天,冰涼的風,亮晃晃的陽光,以及無數個應該拋下工作享受假日的理由。走在往辦公室的路上,忽然想起昨晚雜貨店的小墨苦心勸我:「千萬要把握明日好天。」於是,我馬上調頭往公車站走去,跳上51B路線往第四街商圈。

來Berkeley近一個月,第一次坐公車,莫名興奮。沿途東張西望後,很有我個人風格地--錯過了目的地,還一路坐到底站,來到眼前可見海鷗群飛,霧中灣橋,浪濤上小帆點點的舊金山灣邊。司機大姊見這個外國人一臉驚慌,好心說道:「你等十分鐘,我回頭接你回第六街站。」

迎著強勁海風,兩個人就打起交道聊開了,得知我是初訪美國的 "Cal something" (exchange scholar真是個謎樣的字眼),Shey覺得她有義務為美國這塊招牌盡點公民責任,在她眼裡我這個看似未滿18的黃人小丫頭,獨赴異鄉,非常勇敢,值得鼓勵。回程公車上,我的導遊Shey,沿途為我做重點介紹:「往那邊是舊金山,妳去過了嗎?這家海鮮餐廳超讚,左邊看到沒?很棒的日本菜,那是很好的果菜市場,...」,我就在後座大聲回應。以前我總是對老美那套「四海之內皆Buddy」嗤之以鼻,可是這次我非常非常感動,感覺對了,他們對妳好就是好,也只有在加州才有這般熱忱。

第四街商圈一如其他美國郊區市集,一條路上不過三四個街口就見底了,但若是再往下走,兩旁的木造民宅小屋幽靜美麗,樹叢後的花園裡有淡紫色鈴蘭花盛開,精緻的百葉木窗半掩,感覺誰在屋裡都宜室宜家。

我在朋友推薦的Bette's Diner吃了早午餐,是一家熱絡喧嚷的當地名店,一邊是餐廳,隔壁是外賣舖。帶位的先生從我進去到離開他都直呼我名:「Zoe在哪裡?Zoe這邊坐可以嗎?Zoe的菜還行嗎?Zoe要點菜,誰來一下...,」我忽然覺得他很適合在香港酒家裡跑堂,他叫我的口氣跟叫「叉燒包送這桌,妳知曉啊?」一樣,熱情卻又不耐煩。

坐在吧檯邊,瘋狂吃完三個蛋的herbs and cheese omelette ,四片北加州獨產的sourdough,炒馬鈴薯洋蔥佐酸奶醬,都美味,不過Double Cappucino跟pancake最好。來美後我才開始獨自上餐館,在這裡是很平常的,而且受到公平和善的對待,坐再久也沒人白眼催促,這點比台灣方便許多。
隔壁外賣舖點心櫃裡是多半是美式甜點,非常多裝飾,非常甜,非常大,非常恐怖。

街上有數家小店,書店,非主流服飾,藝術品,家具,鍋碗瓢盆。我逛了Crate&Barrel Outlet,CB2,Sur la table,喜歡居家用品的人進去後就很難走出來了,有設計感的家具,Le creuset, Staub都有好價錢,可惜我實在無力扛那些鐵塊回家。逛逛就好。

Peet's Coffee門庭前有街頭駐唱,是好聽的迷你爵士團,主唱和基本的弦樂,鼓,遠遠可聽的悠揚,咖啡座很滿,有的聊天發呆或看書,這條街的悠閒氣息有一半是靠他們撐起來的。

要說的是The Pasta Shop,在Peet's旁一家專賣義式進口食材店,可以拿空瓶去買橄欖油,連Rustichella的麵也可以稱斤論兩買,讓我想起小時候跟媽媽到南松山市場去「打油」「秤米」,少了工廠包裝,多了舊時光裡的惜物,明快,隨性親切。包了幾片Prosciutto di Parma,新鮮手桿的Revioli,自理晚餐。

後來走到另一頭的TAKARA SAKE清酒工廠逛逛,工廠裡有一室收藏早期釀酒器具,故權充博物館,得了些清酒釀造的知識,也在吧檯試飲了七種清酒,從dry到sweet,濃淡皆美。我可以算是沒喝過清酒,就順便跟他們討教一些基本常識,也小有收穫。後來買了一瓶「松竹梅的白壁藏」口味清雅,價格經濟。

在第四街悠閒晃過一下午,回來時天光還早,發現用僅有的時間做事反而效率更高。

Friday, September 10, 2010

Passion to my life

That's the road you choose, the road has to be taken.

It's difficult, but beautiful.

Sunday, September 05, 2010

一種本能的親近

在C.V. Starr East Asian Library二樓一隅,視線離開書本時,滿眼只見北加州富麗的陽光。

這棟建築寓含了西方對廣義的東方全面的想像與指涉,外觀像是中國水墨畫裡能找到的竹棚小屋,水泥與透明玻璃的樓梯結合出日式的極簡典雅,書架間裝飾有與天花板齊高的紅檜木板門,很像韓國古建築外牆常見的平拉門。敦厚溫暖的木桌島型羅列,樸實的灰岩地板暗自陰涼,兩面牆被落地窗取代,可看出設計師多麼耽溺這城裡獨有的陽光明媚。

比起SOAS圖書館---一塊方形的四層大樓裡塞滿圖書文獻,以英國嚴謹邏輯設計的動線,書多如麻,簡直像個國家機密檔案室,這裡顯得太優雅,太美麗。連書本也不可思議的乾淨清朗,封面多黏上膠膜,翻開書頁,迎面一陣新書的冷酸味,書脊緊密相夾.....當下打從心底泛起珍惜,我這個莫名其妙從台灣來的,竟是第一個閱讀者。

當然沒有最新的書,架上多半是紅遍兩岸三地的小說家,比如找不到胡晴舫卻有成堆的張小嫻。另,小說一如往例是較被看重的文類,這是很西方的思維,而我愛看的散文雜文,很幸運地找到了幾本,聊勝於無。

我在最角落的位子上曬著太陽,伏在桌前看完了李歐梵「又一城狂想」,冷調卻清爽的影評與香港雜記,數頁杜詩評註,抬頭時偶與對面的東亞研究學者微笑對眼。在一個時光無隙的下午,被中文書包圍讓我感到舒坦安心。

也許是到西方社會時年紀已不小,不幸我已極度依賴中文閱讀。不管學生時為考試為知識,抑或下班後看閒書打發時間,讀中文就像是呼吸一般本能,建構了我的存在感---我之所以是我因為我能讀中文。對我而言英文閱讀一直都是很功能性的,從04年我正式把英文納入生活以來:讀書,讀論文,新聞,菜單,帳單,說明,購物...都只是當下存活的工具,必要時硬著頭皮拿出手,按著熟悉語法的條理邏輯,因時制宜,因人而異,很「有感的」閱讀英文,即便是看閒書亦如是。

而待在中文書群裡,卻是一種「無感的」近乎本能的親近。        

Monday, August 23, 2010

Go Bears

連門面都跟世俗認知完全相反,這也是Berkeley精神嗎?
這是側門
這才是大門

Thursday, June 03, 2010

革命之路-- 你 的 巴 黎


這是巴黎。(這真是廢話)


這麼好看的照片,當然 不‧是‧我‧拍‧的
在此感謝劉壞豬先生



看完革命之路(Revolutionary Road)我差點停止呼吸,因為我發現自己也曾經像愛波‧ 惠勒那樣,不顧一切地尋找自己想要的巴黎。

對惠勒夫婦而言(可能只有愛波這麼覺得),唯有搬離那該死的革命社區,遠走到歐洲,站在巴黎獨有的清朗藍天下,他們才有可能性,才能與乏味的現實一刀兩斷,才能相信自己不同於那些愚笨又平庸的鄰居,才能擺脫慢性死亡的郊區生活,才能脫離有如合法賣淫的夫妻關係...

愛波很年輕的時候,瘋狂地熱戀上一個多數女人覺得「很有趣」的男人,沈迷在他的幽默風趣,機智妙語,相信他所設想的不切實際的人生藍圖,然後順理成章地認為自己願意跟他結婚,然後搬到郊區去,跟普通太太過一樣的生活,生孩子,養孩子,為先生燙襯衫,打理家務,等先生下班。

在鋪有紅杉木地板的客廳裡,綴有白色蕾絲的窗櫺邊,在看出去有綠草如茵的落地窗前,她凝視眼前寂靜如死的郊區風景,日復一日,催眠自己:這就是我‧值‧得‧的‧人‧生。

直到她發現自己與當年滿懷夢想的「文藝少女」漸行漸遠,她成為女演員的機會如此渺茫,深夜夫妻大吵後她只能逃進那片漆黑樹林裡因為無處可去,最慘的,是那家他們不斷嘲笑奚落的破舊地方小酒吧,竟成了他們社交時唯一去處---而且是和她打從心底瞧不起的蠢鄰居,在最過時落伍的音樂裡,跳著最愚笨可笑的舞步。

於是,愛波決定巴黎是他們唯一可能的路,讓她找回靈性,讓法蘭克找尋他該有的潛力,甚至讓他們成為徹徹底底的自由人。巴黎肩負了愛波最深沈的期待與夢想:尋回對藝術,生活,愛情,婚姻的熱情。

當法蘭克企圖將愛波從瘋狂夢想的邊緣拉回正軌時,愛波便不再信任他了。那個她曾經深愛過的,崇拜過的,自命不凡的,為他生了兩個孩子的「有趣的男人」,竟也只想過著跟牛一樣默默低頭吃眼前草的生活。而且,以愛之名,逼迫她也得認同這樣的生活。

而愛波不放棄對巴黎的信仰,信誓旦旦,直到她因墮胎而死。

也許Yates要揭示的,是對現實的革命,並不可能得到文明社會之允許。況且,革命,是要流血的,不但得賠上一切,且毫無勝算。

「革命之路」徹底的悲劇讓人難過。(不好意思,我又要偷張愛的句子)這世界上的感情,沒有一個不是千瘡百孔的。像鐵達尼號那樣高純度的末世愛情,現實中並不存在。船沈沒之後,什麼都結束了。而現實的可怕之處,是在於會永無止盡地發展下去,直到更糟,更壞的地步。最後愛波發現手裡握著的愛情,竟只剩下破敗的殘骸,更可怕的是,她‧還‧那‧麼‧清‧醒。

愛波這麼固執地求周全,求絕對,最後當她發現這世界上並無巴黎可去,理想並不回應她,現實也求助無門時,她只能選擇結束自己。

愛波眠思夢想的巴黎,是苦悶現實的出口,是美好生活的必要範本,甚至,是心靈救贖的唯一可能。那麼沈重的夢想難保不落空,不是嗎?

而我呢?

舊金山,也許就是我的巴黎。

Sunday, May 23, 2010

哲學家小徑



夏日的歐洲,白晝總是太長太長,永無盡止的天光讓人覺得就算浪費生命也是應該的。

出發前,我所有的準備就是一張火車票,青醬醍魚三明治。關於景點路線,如海德堡大學城,廣場,海德堡城堡,大酒窖,以及哲學家小徑,都是在商店街一家書店裡的旅遊書櫃前面得知。這裡的地圖簡單到像我這樣的路痴看十分鐘後就能記住,該市的規劃者實在非常仁慈。

午後三點我離開小館的露天座,想到河對面去看看。行過俾斯麥橋,我沿著右邊的哲學家小徑蜿蜒而上。上坡非常陡,我爬得像隻斷腳的螞蟻在攀岩,對向迎面一輛腳踏車來勢洶洶,鈴鈴兩聲,很靈巧地閃過我後,回頭對小螞蟻的不自量力笑笑表示鼓勵。

















當然,登高遠眺對岸的風景是很美的,可惜被我拍壞了。

我找了張長椅坐下,只是靜靜地看著如畫風景。隔著一個有蒼蠅與蜜蜂嗡嗡縈繞的垃圾桶,另一張與我平行的長椅上,坐著一對學生情侶。女孩子把頭枕在男孩子的大腿上,咯咯笑著,迎接上頭男朋友不時飄下來的香煙灰,還有,那些為她哼哼唱唱的曲調。

因為地緣關係,我也順便分享了那個男孩子一刻不停的「愛情歌頌」。

這裡,有一切的美好。在一個永遠不會天黑的夏日山城裡,有微風在樹葉間隙中歌唱,有乾淨帶著洗衣粉味道的棉襯衫,有人字拖頻繁摩擦腳緣生出半透明的繭,有美麗的海德堡城堡,以及裝滿夏日陽光與點點小帆的Neckar河。有回不去的20初頭歲。有最簡單的愛情。

也許多年後想起來,那個漫長的夏天,學期末某個蹺課的下午,跟小女朋友跑到哲學家小徑邊去談個小戀愛,也只是看風景,抽煙,接吻,而已。一場無心的逃逸行動竟帶著他們去了記憶中的桃花源,且永‧不‧復‧返。

因為在現實中,並不是這樣啊。性,三角戀,劈腿,同性愛,移情別戀,爭風吃醋,不成熟的傷害或羞辱...那些幼稚愛情裡難以避免的陰暗與不堪,才是最有感的存在,而且是所謂的「成長」與「世故化」的契機,為了順利過渡到成人世界裡。

此刻全都隔絕在外了。那些該有的陰暗面並不存在於這個夏天,也徹底被摒除在他們的世界之外,因此,在記憶中變成永恆。

而我很幸運地,在哲學家小徑上,誤闖他們的愛情花園。

Saturday, February 27, 2010

小過年

元宵,又叫小過年。看窗外河邊整夜的鞭炮煙火,燒錢不斷,電視螢幕裡鹽水的蜂炮狂亂飆竄,平溪山區有萬人齊造出一片燈海...再看各地廟宇前的熱鬧景況,全台各鄉鎮社區的活動中心此時也免不了來場射燈謎摸彩樂的里民同歡,再小的夜市都會爆滿,各大縣市都立主燈,按照地理環境弄個水舞花火,不失為一場體面燈會,應景的湯圓元宵讓斤斤計較卡路里的台灣女人全罹暫時性失憶....

年節尾聲,大家在假期結束後,清醒中帶失望之際,仍狂歡得如此集體又周全,稱小過年,名符其實。

不是春節,少了些禁忌,貪些放縱,不特別趨吉避凶,逢場作樂就可以了,反正「小小過一個年」而已,誰管大過年的那一套?睡晚了,也不會受詛咒,打破杯碗,心裡並不揣揣不安,看了十幾天的金黃大紅有些礙眼了,回頭找些適合真實人生的顏色吧,吃喝都隨便且理智,至少不是吃什麼都是錢。

而且我總覺得,「小」,是很有我們這個時代的況味呀...

看現在當紅的facebook即知,一個人生活裡的全部脈絡都能容納在那一方格裡,具體而微地告訴全世界:「這就是我的小宇宙。」

大多數的人受限於環境逼迫,常有意見很多而時間太少的惋惜之感,因此不宜做長篇大論,寥寥數字精簡的警句,標語,感嘆,最適合不過。可能是職業病使然,我在上面看到了很多經典佳句,好到幾乎想抄下來。那樣「小小的句子」,竟能一語道破主管的機車,同事的卑劣,放假的喜悅,新物入荷的快感,以及生活中各種極致無聊,或偶一為之的前進向上...

以及那些「真不知他從何判斷」的心理測驗帶來的憧憬與幻滅,幸好都很短暫

以及留言的口氣用詞裡,關係與意圖都昭然若揭。不過是小小討人歡心,或小小撒個野,不造成論戰麻煩的

以及那一畝可以隨心所欲栽種蔬果的小菜田,豢養各式合於理想的家禽,好在永遠不會發出屎糞氣味的農場

也許我們之所以信仰這輕便微小的世界,是因為有些消極地反抗現世的巨輪,該往前卻動也不動地壓住我們,不服氣就這樣被困住,但是不願意多說,不主動理論,偶爾被逼迫得很厲害,不得不發出不平之鳴,小宇宙就爆炸了,然後熄滅了,只剩視覺暫留裡一抹藍綠色的灰燼,和煙銷獨有的苦甜味。

這是我們的處世之道,可悲裡有可愛的叛逆。


總之,也是元宵佳節,萬事圓滿。(結尾一整個很跳tone啊)

Tuesday, January 05, 2010

與「垂釣」無關的

Jia桑是對釣蝦情有獨鍾的日本太太,某天下課後,她帶頭領著我們前往某家隱身在台北鬧區巷弄裡的釣蝦場。我們皆不闇釣術,全是抱著繳費買樂子的灑錢心態,踏進釣場。

之一  釣蝦是很台的活動?

K君問我:「聽台灣人說釣蝦是很台的活動喔?」我環顧四周,進去可見一般台灣便當店必備的收銀小櫃臺,後牆上掛了一排釣竿,與一個有紅燭燈泡的小神龕為鄰。天花板永遠是瓦數不足的長日光燈管。另一邊放有拜拜常用的折疊桌和廉價圓凳權充餐廳。池子在正中央,是死沈的深綠色,泥灰管子打出咕嚕咕嚕的水流聲。襯底是某電台的流行網,強力放送流行音樂的精神不輸給轉經輪。濕漉漉的地板踩一步就吸一口魚腥味。

其間人物呢?左側有兩枚翹著二郎腿,叼著煙亦能談笑自如的中年男子,冷天照穿短褲拖鞋。語言簡鍊,「幹」表示肯定而「你娘」表示否定。自備好樣的釣竿,釣術頗高明。對面則是兩位年輕業務,捲起襯衫頻頻在串餌,好像真找不到地方消磨時間,意不在蝦也不在釣(在餵?),兩人狂抽完一包煙後就撤了。後面則有個在下午兩點的咖啡館常見到的那種歐吉桑,衣著雖低調,但是你一看就知道他有普通人望塵莫及的厲害辦法,不管是受祖蔭,投資或發橫財,總之某一天起他就不再靠勞力換取生活,看外頭那輛賓士就知道。他旁邊則棲息了一隻睡眼惺忪的日本妹,他的煙薰著她濃豔的眼妆,有心人可以想到性愛後的鬆弛疲倦,這方面的。她百般無聊,頂著一頭胡亂紮起的馬尾,拿著牙籤無意識地亂戳吃剩的哈密瓜。

除了我們這一群莫名其妙又肉腳的中文課師生外,那現場所呈現的氛圍也許是很台的,吧?

之二 妳得逗牠!

垂釣間,學生們不時驚呼四起,拉起一尾又一尾蹦跳的蝦子,而我的釣線卻一直處於石沈大海的狀態,澄亮的浮標像磁鐵一樣牢牢吸附在水面上動也不動。
不知何時,一位看起來頗高手的阿伯來到我身後,決心要指導我這弱質釣客。「要先測水深喔。」「來回動一下餌,假裝是活獵物。」在我亂試亂動的拙劣技巧下,釣竿一端終於傳來拉扯的勁道!這時高手出明牌了:「不能拉,妳得先逗牠!逗牠!」「嗄?」 來不及了...我把釣線拉出水面時,蝦子已經帶著誘餌死裡逃生。阿伯惋惜且激動地責備我:「妳拉太快了!」,「蝦是用兩隻螯夾食物,再放進嘴裡。」,「第一下,是牠的一隻螯抓到了,妳輕輕動一下,牠會本能地用另一隻螯抓緊不放。等牠把食物放進嘴裡卡死了再拉上來。」「懂嗎?不要急,逗牠上鉤!」

第一尾蝦逃走後,又是漫長的等待。阿伯氣定神閒,幫我做了一堆派不上用場的餌以後,開始抽煙抖腳。老闆見狀,便撈了一大籃蝦子倒入池中。也許,我真的弱到讓他覺得賺我這種笨蛋的錢,是有點不道德的。
然後就開始走運了,那些剛入池的蝦果真一尾尾前來拉動我的釣線,每來一尾,阿伯就在一旁興奮地小聲吶喊:「逗牠!逗牠!」在最後十五分鐘,連拉四尾。阿伯露出孺子可教也的滿意表情:「前幾次都是繳學費啦。多釣幾次就熟了。啊?」

我觀察了一下,這些被拉上來的倒楣蝦果然都把線纏得很牢,餌緊緊咬在嘴裡,悲哀地瞪著我,不服氣地揮動著鑽藍色的華麗雙螯。這其間的教訓實在太平凡露骨了:自願上當的就不能怪別人給當給他上。但是我仍不禁想到自己,在感情上有如一尾被吸引後就死咬不放的笨蝦。有這樣致命的弱點,就算成天帶著威武的大螯出門,又有什麼用呢?

之三

不久前在副刊上讀到林榮三文學獎首獎作品「黃昏釣場」。  若有似無地寫出遠距戀人面對未來的無力感有如面對眼前那一池漆黑的深潭;在愛情的深沈水域裡,隔著時差距離,無盡地想像,探測,如同無盡的垂釣。寫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