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又叫小過年。看窗外河邊整夜的鞭炮煙火,燒錢不斷,電視螢幕裡鹽水的蜂炮狂亂飆竄,平溪山區有萬人齊造出一片燈海...再看各地廟宇前的熱鬧景況,全台各鄉鎮社區的活動中心此時也免不了來場射燈謎摸彩樂的里民同歡,再小的夜市都會爆滿,各大縣市都立主燈,按照地理環境弄個水舞花火,不失為一場體面燈會,應景的湯圓元宵讓斤斤計較卡路里的台灣女人全罹暫時性失憶....
年節尾聲,大家在假期結束後,清醒中帶失望之際,仍狂歡得如此集體又周全,稱小過年,名符其實。
不是春節,少了些禁忌,貪些放縱,不特別趨吉避凶,逢場作樂就可以了,反正「小小過一個年」而已,誰管大過年的那一套?睡晚了,也不會受詛咒,打破杯碗,心裡並不揣揣不安,看了十幾天的金黃大紅有些礙眼了,回頭找些適合真實人生的顏色吧,吃喝都隨便且理智,至少不是吃什麼都是錢。
而且我總覺得,「小」,是很有我們這個時代的況味呀...
看現在當紅的facebook即知,一個人生活裡的全部脈絡都能容納在那一方格裡,具體而微地告訴全世界:「這就是我的小宇宙。」
大多數的人受限於環境逼迫,常有意見很多而時間太少的惋惜之感,因此不宜做長篇大論,寥寥數字精簡的警句,標語,感嘆,最適合不過。可能是職業病使然,我在上面看到了很多經典佳句,好到幾乎想抄下來。那樣「小小的句子」,竟能一語道破主管的機車,同事的卑劣,放假的喜悅,新物入荷的快感,以及生活中各種極致無聊,或偶一為之的前進向上...
以及那些「真不知他從何判斷」的心理測驗帶來的憧憬與幻滅,幸好都很短暫
以及留言的口氣用詞裡,關係與意圖都昭然若揭。不過是小小討人歡心,或小小撒個野,不造成論戰麻煩的
以及那一畝可以隨心所欲栽種蔬果的小菜田,豢養各式合於理想的家禽,好在永遠不會發出屎糞氣味的農場
也許我們之所以信仰這輕便微小的世界,是因為有些消極地反抗現世的巨輪,該往前卻動也不動地壓住我們,不服氣就這樣被困住,但是不願意多說,不主動理論,偶爾被逼迫得很厲害,不得不發出不平之鳴,小宇宙就爆炸了,然後熄滅了,只剩視覺暫留裡一抹藍綠色的灰燼,和煙銷獨有的苦甜味。
這是我們的處世之道,可悲裡有可愛的叛逆。
總之,也是元宵佳節,萬事圓滿。(結尾一整個很跳tone啊)
Saturday, February 27, 2010
Tuesday, January 05, 2010
與「垂釣」無關的
Jia桑是對釣蝦情有獨鍾的日本太太,某天下課後,她帶頭領著我們前往某家隱身在台北鬧區巷弄裡的釣蝦場。我們皆不闇釣術,全是抱著繳費買樂子的灑錢心態,踏進釣場。
之一 釣蝦是很台的活動?
K君問我:「聽台灣人說釣蝦是很台的活動喔?」我環顧四周,進去可見一般台灣便當店必備的收銀小櫃臺,後牆上掛了一排釣竿,與一個有紅燭燈泡的小神龕為鄰。天花板永遠是瓦數不足的長日光燈管。另一邊放有拜拜常用的折疊桌和廉價圓凳權充餐廳。池子在正中央,是死沈的深綠色,泥灰管子打出咕嚕咕嚕的水流聲。襯底是某電台的流行網,強力放送流行音樂的精神不輸給轉經輪。濕漉漉的地板踩一步就吸一口魚腥味。
其間人物呢?左側有兩枚翹著二郎腿,叼著煙亦能談笑自如的中年男子,冷天照穿短褲拖鞋。語言簡鍊,「幹」表示肯定而「你娘」表示否定。自備好樣的釣竿,釣術頗高明。對面則是兩位年輕業務,捲起襯衫頻頻在串餌,好像真找不到地方消磨時間,意不在蝦也不在釣(在餵?),兩人狂抽完一包煙後就撤了。後面則有個在下午兩點的咖啡館常見到的那種歐吉桑,衣著雖低調,但是你一看就知道他有普通人望塵莫及的厲害辦法,不管是受祖蔭,投資或發橫財,總之某一天起他就不再靠勞力換取生活,看外頭那輛賓士就知道。他旁邊則棲息了一隻睡眼惺忪的日本妹,他的煙薰著她濃豔的眼妆,有心人可以想到性愛後的鬆弛疲倦,這方面的。她百般無聊,頂著一頭胡亂紮起的馬尾,拿著牙籤無意識地亂戳吃剩的哈密瓜。
除了我們這一群莫名其妙又肉腳的中文課師生外,那現場所呈現的氛圍也許是很台的,吧?
之二 妳得逗牠!
垂釣間,學生們不時驚呼四起,拉起一尾又一尾蹦跳的蝦子,而我的釣線卻一直處於石沈大海的狀態,澄亮的浮標像磁鐵一樣牢牢吸附在水面上動也不動。
不知何時,一位看起來頗高手的阿伯來到我身後,決心要指導我這弱質釣客。「要先測水深喔。」「來回動一下餌,假裝是活獵物。」在我亂試亂動的拙劣技巧下,釣竿一端終於傳來拉扯的勁道!這時高手出明牌了:「不能拉,妳得先逗牠!逗牠!」「嗄?」 來不及了...我把釣線拉出水面時,蝦子已經帶著誘餌死裡逃生。阿伯惋惜且激動地責備我:「妳拉太快了!」,「蝦是用兩隻螯夾食物,再放進嘴裡。」,「第一下,是牠的一隻螯抓到了,妳輕輕動一下,牠會本能地用另一隻螯抓緊不放。等牠把食物放進嘴裡卡死了再拉上來。」「懂嗎?不要急,逗牠上鉤!」
第一尾蝦逃走後,又是漫長的等待。阿伯氣定神閒,幫我做了一堆派不上用場的餌以後,開始抽煙抖腳。老闆見狀,便撈了一大籃蝦子倒入池中。也許,我真的弱到讓他覺得賺我這種笨蛋的錢,是有點不道德的。
然後就開始走運了,那些剛入池的蝦果真一尾尾前來拉動我的釣線,每來一尾,阿伯就在一旁興奮地小聲吶喊:「逗牠!逗牠!」在最後十五分鐘,連拉四尾。阿伯露出孺子可教也的滿意表情:「前幾次都是繳學費啦。多釣幾次就熟了。啊?」
我觀察了一下,這些被拉上來的倒楣蝦果然都把線纏得很牢,餌緊緊咬在嘴裡,悲哀地瞪著我,不服氣地揮動著鑽藍色的華麗雙螯。這其間的教訓實在太平凡露骨了:自願上當的就不能怪別人給當給他上。但是我仍不禁想到自己,在感情上有如一尾被吸引後就死咬不放的笨蝦。有這樣致命的弱點,就算成天帶著威武的大螯出門,又有什麼用呢?
之三
不久前在副刊上讀到林榮三文學獎首獎作品「黃昏釣場」。 若有似無地寫出遠距戀人面對未來的無力感有如面對眼前那一池漆黑的深潭;在愛情的深沈水域裡,隔著時差距離,無盡地想像,探測,如同無盡的垂釣。寫得真好。
之一 釣蝦是很台的活動?
K君問我:「聽台灣人說釣蝦是很台的活動喔?」我環顧四周,進去可見一般台灣便當店必備的收銀小櫃臺,後牆上掛了一排釣竿,與一個有紅燭燈泡的小神龕為鄰。天花板永遠是瓦數不足的長日光燈管。另一邊放有拜拜常用的折疊桌和廉價圓凳權充餐廳。池子在正中央,是死沈的深綠色,泥灰管子打出咕嚕咕嚕的水流聲。襯底是某電台的流行網,強力放送流行音樂的精神不輸給轉經輪。濕漉漉的地板踩一步就吸一口魚腥味。
其間人物呢?左側有兩枚翹著二郎腿,叼著煙亦能談笑自如的中年男子,冷天照穿短褲拖鞋。語言簡鍊,「幹」表示肯定而「你娘」表示否定。自備好樣的釣竿,釣術頗高明。對面則是兩位年輕業務,捲起襯衫頻頻在串餌,好像真找不到地方消磨時間,意不在蝦也不在釣(在餵?),兩人狂抽完一包煙後就撤了。後面則有個在下午兩點的咖啡館常見到的那種歐吉桑,衣著雖低調,但是你一看就知道他有普通人望塵莫及的厲害辦法,不管是受祖蔭,投資或發橫財,總之某一天起他就不再靠勞力換取生活,看外頭那輛賓士就知道。他旁邊則棲息了一隻睡眼惺忪的日本妹,他的煙薰著她濃豔的眼妆,有心人可以想到性愛後的鬆弛疲倦,這方面的。她百般無聊,頂著一頭胡亂紮起的馬尾,拿著牙籤無意識地亂戳吃剩的哈密瓜。
除了我們這一群莫名其妙又肉腳的中文課師生外,那現場所呈現的氛圍也許是很台的,吧?
之二 妳得逗牠!
垂釣間,學生們不時驚呼四起,拉起一尾又一尾蹦跳的蝦子,而我的釣線卻一直處於石沈大海的狀態,澄亮的浮標像磁鐵一樣牢牢吸附在水面上動也不動。
不知何時,一位看起來頗高手的阿伯來到我身後,決心要指導我這弱質釣客。「要先測水深喔。」「來回動一下餌,假裝是活獵物。」在我亂試亂動的拙劣技巧下,釣竿一端終於傳來拉扯的勁道!這時高手出明牌了:「不能拉,妳得先逗牠!逗牠!」「嗄?」 來不及了...我把釣線拉出水面時,蝦子已經帶著誘餌死裡逃生。阿伯惋惜且激動地責備我:「妳拉太快了!」,「蝦是用兩隻螯夾食物,再放進嘴裡。」,「第一下,是牠的一隻螯抓到了,妳輕輕動一下,牠會本能地用另一隻螯抓緊不放。等牠把食物放進嘴裡卡死了再拉上來。」「懂嗎?不要急,逗牠上鉤!」
第一尾蝦逃走後,又是漫長的等待。阿伯氣定神閒,幫我做了一堆派不上用場的餌以後,開始抽煙抖腳。老闆見狀,便撈了一大籃蝦子倒入池中。也許,我真的弱到讓他覺得賺我這種笨蛋的錢,是有點不道德的。
然後就開始走運了,那些剛入池的蝦果真一尾尾前來拉動我的釣線,每來一尾,阿伯就在一旁興奮地小聲吶喊:「逗牠!逗牠!」在最後十五分鐘,連拉四尾。阿伯露出孺子可教也的滿意表情:「前幾次都是繳學費啦。多釣幾次就熟了。啊?」
我觀察了一下,這些被拉上來的倒楣蝦果然都把線纏得很牢,餌緊緊咬在嘴裡,悲哀地瞪著我,不服氣地揮動著鑽藍色的華麗雙螯。這其間的教訓實在太平凡露骨了:自願上當的就不能怪別人給當給他上。但是我仍不禁想到自己,在感情上有如一尾被吸引後就死咬不放的笨蝦。有這樣致命的弱點,就算成天帶著威武的大螯出門,又有什麼用呢?
之三
不久前在副刊上讀到林榮三文學獎首獎作品「黃昏釣場」。 若有似無地寫出遠距戀人面對未來的無力感有如面對眼前那一池漆黑的深潭;在愛情的深沈水域裡,隔著時差距離,無盡地想像,探測,如同無盡的垂釣。寫得真好。
Sunday, October 18, 2009
萊茵印象
清早拖著沈重的行李,從柏林換了兩班火車,車的等級是越換越慢。中程旅途,我一如往常,睡睡醒醒,車廂宛如安穩的搖籃。你仍是維持一貫的勤奮作風,用螢光筆在旅遊書上標記重要景點與餐廳,以求下車後能有效率地展開行動。
在即將抵達科隆前,我醒了,窗外出現了寬闊的河面,靜靜躺在晴好的藍色天空之下,閃著銀色光澤。「那是萊茵河嗎?」「妳終於醒了...」你的手跟眼尚未離開書本,看來行程規劃的進度有些落後。此行的交通中都是這個句式:「A(睡眼惺忪貌): 這裡是XXX嗎?」「B(全神貫注貌): 妳終於醒了...」。我對於你提供穩妥可靠的旅遊品質萬分感激,因此那些芝麻綠豆大的小怨氣都甘之如飴地忍耐下來。
我們眼前的萊茵河流域,正是這次旅行的起點與終點。我發覺這點後,開始有些濫情的感傷。一個月前,從法蘭克福飛往布拉格的那個下午是如此清晰接近,當時的新鮮感與茫然似乎就近在昨天。
現在我們腳邊挨著日益沈重的行李,背包裡開始塞一些尺寸材質不適合托運的紀念品,皮夾裡的歐元日漸稀少,過長的頭髮,曬黑了的皮膚,有些磨損的指甲,磨出繭的腳後跟,包包一角有明顯污漬,脫了皮且捲曲的旅遊書,然後,習慣了所有的不習慣:習慣走一天的路,習慣只聽不說,習慣在一個天光裡與一個城市或一些人會面,然後永遠別離,習慣被搭訕或被誤解,習慣搬遷,習慣各種體味的室友...那麼,習慣之後,應該要回去了嗎?該回到台北的生活了嗎?該開始工作了嗎?
眼前的萊茵河美到令人摒息,她只流進我心底,但並不回答我。
後來的行程都沿著萊茵河而行,從科隆去了Dusseldorf,回到Frankfurt,然後搭船或火車遊歷了南端的幾個小鎮,經過Ruedesheim,造訪Barabach,以及Koblenz,離開前去了Mainz。
我記憶裡的萊茵風景,是多變但卻美麗如一。在科隆與Dusseldorf一段,浩浩漡漡,遊客渡輪與商貿貨船緩緩切開河面,映著兩旁富裕闊氣的商業大城,萊茵有如切工完美的鑽石,閃耀著上百年來不曾褪色的奢華---如果你聽Schumann的第三號交響曲「萊茵」第一樂章,那樣明亮,燦爛的旋律,我幾乎可以相信我眼前所見的就是他在1850年跟Clara旅居此地時,在科隆大教堂前演奏的萊茵。
我並不清楚,猜想他們也許曾經往南去了一些萊茵河畔的小鎮。在第二樂章的柔美旋律裡,我很直覺地想起那些寧靜小鎮保有的如畫景致,河水蜿蜒流去,一邊有山丘,坡上羅列著葡萄園,高處也許有座旗幟飄揚的古堡,另一岸有漆紅屋頂的小房子,圍繞一座尖塔教堂,冰滑的石板路邊植滿花樹,曬著午後清朗的陽光,空氣裡是夏日甜美的Riesling白酒香氣。
旅途尾聲,在離開那些萊茵小鎮時,我才懵懂了旅行的意義。
從Koblenz搭火車回Frankfurt時,我們找了靠河的位子坐下,傍晚八點的萊茵河慢慢地籠罩在昏黃暮色中,濃重的霧氣橫掛河面,飄散到兩岸的樹叢中,山色轉成橄欖綠,慢慢失去邊線後,天空一片暗紫。
火車疾行,從傍晚駛入黑夜,車廂內乘客很少,燈錯落亮著,很安靜。你沈沈睡了,頭依在我的椅背邊,我的右手臂感覺到你的呼吸,規律且均勻。兩天以後就要回國,現在我們不需要旅遊書也不需要看地圖了,你的睡容帶著心安的鬆懈。
我只是看著車窗外,直到一片漆黑。腦中想著這一個月走過的路,這曾經是我夢寐以求的旅行方式:「火車沿著河畔前行,看筆直的鐵軌順著茵綠的草地鋪過去,兩邊夾著尖塔教堂與小紅瓦屋舍,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跨越國家與日夜。」而現在,夢想就一一在我眼前兌現,比想像中更疲憊,也更美好。
以後呢?我繼續過每天工作,每天匆忙趕早,擠捷運,在吃飯時看小報或改作業,在辦公室備課聊八卦,陪父母看連續劇時窩在沙發一旁看書,在每晚睡前跟你說話,去運動只是為了不想思考,偶爾亂買東西紓壓,繼續存錢期待能再一次出走去旅行,這樣的生活嗎?
走了一段長長的路以後,忽然,我發現自己竟沒有那麼害怕回國後該面對的沈悶與瑣碎。雖然,眼前的萊茵河並不回答我,但是她允諾我,在經歷正軌生活裡那些必然的制式平淡與不可免的挫折低潮後,仍擁有美麗心靈的可能性。
Friday, July 24, 2009
那座教堂,閃閃發亮
佛羅倫斯 百花大教堂(pic from google search)七月裡,我看完了所有我能從北市圖書館中借到的江國香織。
書中的每一個字不斷地向我發射:「她會紅!」這樣的訊息。即使沒有一口是我的菜。
江國擅長營造迷離疏遠的氣氛,以及細膩到讓人牙根神經抽痛的文字。我翻開每一個愛戀與失望並存,甜美得恐怖的故事,隱約可見作者的身影就隔著一層蕾絲,埋伏在玻璃窗上的浮光掠影之後。
你看見窗子框出一格現世安穩的背景,那裡的時間與金錢看似有限卻又揮霍不盡,大概作者認為這些並不重要,人生的本質不在這裡。
那些主角的姿態在窗片上隨晴雨風雪而擺盪,直到舊乏,疲倦,像鐘垂的宿命定律,永遠無法抵達寂然靜止。而屋子裡,是日本式的,清潔的,狹小的,有米白漆牆的,死胡同。
闖進這死胡同裡,本以為大概跟觀光客一樣東張西望,拍幾張照片就可以撤了,卻意外發現某些片段自有魅力,比如在「熱情與冷靜之間」的最末:女主角葵忽然跑到百花大教堂過 30歲的生日,意外重逢大學時代在日本的戀人,當年愛得熱烈,也分得悽慘。他們曾經約定這天要在教堂頂端見面。事隔多年,雙方被「莫名的愛情引力」吸引前來履約。
其實這個結尾讓我非常錯愕,原來小說的劇情可以這般任性,拿一把神燈來,我想要一座教堂,來人馬上搬一座過來。
當葵甩掉穩定交往的美國男友,逼他傷心遠走,她打工的珠寶店收起來,一切應該在往圖書館的路上嘎然而止。她應該跟那些長年旅居歐洲的亞洲女子一樣,繼續一種東方情調式的浪漫/散漫,在時尚米蘭過著喝紅酒配日式生菜沙拉,或是做一鍋義大利麵配醃小黃瓜這樣的生活....在最後最後,忽然因為前男友的一封信,佛羅倫斯跟百花大教堂就出現了,像「外星人空降地球一樣」迅速且怪異地,碰一聲,矗立在眼前。天呀, 我簡直可以想像讀者碰到酷斯拉襲擊人類世界,紛紛棄書逃命的畫面....
可是我曾經去過現場,那座我曾經遠途造訪的巨大教堂。在07年初。
06年的生活看似穩定,卻又隱隱不安。也許是酬勞微薄,開始懷疑把全數時間投入工作的意義何在?寫東西的速度與品質遽降。近距離的週末愛情顯得逼仄困乏。搬回家後,忍耐父母以愛護小動物的模式關照我。相較過去自信過剩的幾年,開始意識到我所建築的城牆正在崩解......
於是,正當我們在生活裡感到有些乏力且慌張失措時,忽然想到也許可以去北義大利,心底的聲音催促著:要完成那段05年未履的計畫。然後就請了一個月的長假。
在旅途的第三站,我們來到佛羅倫斯的百花大教堂:每一個角落都滿溢文藝復興所歌頌的豐富的色彩,權力與金錢,瑰麗與奢華,眼花撩亂地渲染教堂的外牆,演繹出大理石紋的極致之美。
時逢春寒料峭的三月,我們走在Medici家族輝煌建造的古城牆所切割出的光與影裡:前一秒,感覺到陽光如曬暖了的細沙覆蓋皮膚,而下一秒的陰影卻冷得直發抖打噴嚏。希望與失望,生死與善惡,這裡能敘述的比希臘神劇的美學更絕對。
還有為了俯瞰佛羅倫斯,被逼著爬上那座令我頭暈想吐的百階迴旋樓梯。在圓頂上靠著欄杆,看這座紅磚與歷史堆砌的古城,值得我因缺乏運動的激烈心跳。在高處遠眺銀色的Arno河溫柔擁抱著烏菲茲美術館,與橫亙的磚橋對應。下樓時,以傾斜約40度側著頭看「最後的審判」的圓頂壁畫, 墮落與昇華都不離人生俗豔的本質....
這些那些,跟著江國香織薄弱的文字和令人困惑的劇情,此刻寧靜地,一一在腦中顯影。
書中最末的幾個句子,讀起來有透明的幸福感,因為那裡有07年春天的氣味。
在開往佛羅倫斯的慢車上,沿途是秋收後剪過的葡萄藤蔓,初春之際,枯褐的細枝頂端冒出一節新芽,在夕陽裡染成一片軟金色,那富足豐饒的飽滿色彩,似乎預告著今年也會有如此醇美的酒香。
紀念那段物質上小小拮据,卻「閃閃發亮」的旅程。
Saturday, July 04, 2009
來者是客
一大早我睡眼惺忪,情緒惡劣地從機場回台北,在客運站前碰到了兩個輕裝從簡的洋人。側聽兩人的談話,他們似乎費了一番功夫,才從五六家客運中找到會經過行天宮的飛狗巴士。兩人跳上巴士前,女孩不停地問:to temple? temple?司機猛力點頭:「嗯,嗯,有到行天宮。」女孩咯咯笑著,似乎對自己的語言天分頗為自滿。
他們一上車,就大讚台灣的機場接駁車竟然配有豪華座椅,個人小電視,比起之前在飛機上受苦受難,此刻簡直是升等到商務艙...云云。我坐在後排,見他們東摸摸椅把,西拉拉枕靠,身旁的空氣中寫滿了"awesome! wonderful!"這樣的字眼。
忽地,這女孩想起什麼似的,匆匆跑下去問司機:when is the bus back? 司機一頭霧水。女孩又說了一次,並且加入肢體語言:back, back。司機大聲說:「喔!你~you!,提~早~,兩~個~小~時~,two! 坐~車,bus!」那三個完全無效的英文字深化了他們的疑惑,此時,中西兩方陷入雞同鴨講的無底漩渦。
然後,我居然,走過去幫司機翻譯。
當我告訴他們「每20分鐘有一班車,最後一班的發車時間是11點。」時,那兩枚洋人的藍眼睛有如少女漫畫主角一樣,閃動著感激的淚水。對我豎起兩隻大拇指連稱謝謝。接下來,兩人繼續他們擅長的讚嘆路線:「啊~這個地方,天氣好,人善良,連巴士都這麼高級。」有玫瑰花框,跟小天使在旁邊飛來飛去的對話模式。
----
平常碰到這樣情況,我總是置身事外,站得遠遠地,評析這些洋人的危機處理能力。看他們焦急地比手劃腳,看那些熱心誠懇的台灣人用「驚奇溝通法」,為他們指點迷津。其中最妙的是他們會把中文說 得 極 慢,真的很慢,原來大部分的人相信「只要我慢慢說/大聲說,你一定聽得懂。」這樣的土法煉鋼交際模式。
我之所以冷冷地看,一是無聊,因為我實在很喜歡看我國同胞「不思議(譯)」的應變力,一是機車,因為我覺得那對外國人算不上什麼嚴苛考驗。比起我初識西方社會時,在語言溝通上所受到的誤解跟羞辱比起來,台灣對西方人來說,簡直是就是溫馨寶島。
我18歲去美國,那時英文很菜,支吾要寄包裹,最後很莫名其妙,被一個白人大嬸罵出郵局。後來更領教了大不列顛族「高超的拒絕術」,口音聽不懂,out!速度跟不上,out!所求非人,out! 誰叫你英文不好?活該!而就算有前來解救我的,五成是以為我會以喝咖啡或上床來回報他們。
當然這麼說有些偏激,世界上哪裡都有善心人士的。
一路上,筆直的公路向前延展,窗外可見翁鬱的山群有如一叢叢茂密的青花菜,夏日的亞熱帶林是千百種綠色混搭。而兩旁路樹的縫細中,卻隱匿著發繡傾頹的鐵皮屋,停滯不動的怪手,半成品的鷹架插入天空,對照嫵媚青山---錯亂式的協調。
是啊,這就是我的家,只有在客人來的時候,才會忽然深刻地意識到生活空間裡的美麗與凌亂。
他們一上車,就大讚台灣的機場接駁車竟然配有豪華座椅,個人小電視,比起之前在飛機上受苦受難,此刻簡直是升等到商務艙...云云。我坐在後排,見他們東摸摸椅把,西拉拉枕靠,身旁的空氣中寫滿了"awesome! wonderful!"這樣的字眼。
忽地,這女孩想起什麼似的,匆匆跑下去問司機:when is the bus back? 司機一頭霧水。女孩又說了一次,並且加入肢體語言:back, back。司機大聲說:「喔!你~you!,提~早~,兩~個~小~時~,two! 坐~車,bus!」那三個完全無效的英文字深化了他們的疑惑,此時,中西兩方陷入雞同鴨講的無底漩渦。
然後,我居然,走過去幫司機翻譯。
當我告訴他們「每20分鐘有一班車,最後一班的發車時間是11點。」時,那兩枚洋人的藍眼睛有如少女漫畫主角一樣,閃動著感激的淚水。對我豎起兩隻大拇指連稱謝謝。接下來,兩人繼續他們擅長的讚嘆路線:「啊~這個地方,天氣好,人善良,連巴士都這麼高級。」有玫瑰花框,跟小天使在旁邊飛來飛去的對話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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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碰到這樣情況,我總是置身事外,站得遠遠地,評析這些洋人的危機處理能力。看他們焦急地比手劃腳,看那些熱心誠懇的台灣人用「驚奇溝通法」,為他們指點迷津。其中最妙的是他們會把中文說 得 極 慢,真的很慢,原來大部分的人相信「只要我慢慢說/大聲說,你一定聽得懂。」這樣的土法煉鋼交際模式。
我之所以冷冷地看,一是無聊,因為我實在很喜歡看我國同胞「不思議(譯)」的應變力,一是機車,因為我覺得那對外國人算不上什麼嚴苛考驗。比起我初識西方社會時,在語言溝通上所受到的誤解跟羞辱比起來,台灣對西方人來說,簡直是就是溫馨寶島。
我18歲去美國,那時英文很菜,支吾要寄包裹,最後很莫名其妙,被一個白人大嬸罵出郵局。後來更領教了大不列顛族「高超的拒絕術」,口音聽不懂,out!速度跟不上,out!所求非人,out! 誰叫你英文不好?活該!而就算有前來解救我的,五成是以為我會以喝咖啡或上床來回報他們。
當然這麼說有些偏激,世界上哪裡都有善心人士的。
一路上,筆直的公路向前延展,窗外可見翁鬱的山群有如一叢叢茂密的青花菜,夏日的亞熱帶林是千百種綠色混搭。而兩旁路樹的縫細中,卻隱匿著發繡傾頹的鐵皮屋,停滯不動的怪手,半成品的鷹架插入天空,對照嫵媚青山---錯亂式的協調。
是啊,這就是我的家,只有在客人來的時候,才會忽然深刻地意識到生活空間裡的美麗與凌亂。
Tuesday, June 23, 2009
Tuesday, May 12, 2009
這一秒,我是妳的搖滾明星!
唱一首青春無敵的歌:LINDA! LINDA! LINDA!
DVD盒上是這麼寫的:「一部讓16歲搖滾,20歲沸騰,30歲感動的青春電影。」
這副標下得非常有警示性,因為我看完以後的確非常感動,而且,也只能感動而已。
時光教會我如何安穩地坐在沙發上,小心保護我的懦弱與安逸感,然後隔著螢幕,觀賞那群長襪少女的青春熱血,看她們這麼努力,這麼拼命,堅定相信可以為自己的青春搶下些什麼。
像小惠這樣死不認輸,偏要爭一口氣,四處落人組一個零零落落的樂團,像宋同學這樣在信仰友誼萬能的年紀裡,就是跌得鼻青臉腫,也要站上舞台搖滾一次的精神,像響子這樣一味溫柔地維護同學間的情誼,乖順的小貓表情,和她初次面對愛情時嘴角有清淺的微笑,對我而言已不復再。
我好喜歡宋同學這個角色,以及她所能敘述的一切符號。她在韓僑社辦裡趴著睡著那段,或是陪韓僑小孩玩飛鏢時那幾句對話。她很孤立,不單單是語言的隔閡,而是青少女獨有的那種疏離,慣有的自我保護讓她有像小獸那樣專注且固執的眼神,也讓她的心理更純粹,純粹到相信自己能唱好一首日文歌,即便連最簡單的日常對話都聽不懂。
有一個畫面也是很令我震動的,小惠等三人坐在矮牆上,正苦於找不到主唱,這個時候宋同學匆匆離開韓僑社辦,經過一座橋式樓梯,小惠喊住了她,問她要不要加入樂團。其實她聽不懂,但是她還是立住了半晌,直直地望著那三個女孩。
半舊的白漆牆,橋式水泥樓梯,宋同學單薄,緊張且疑惑的姿態,這幾乎就是我心底對中學校的印象。
歌詞(電影翻譯)
想變成頂級美女
連照片也捕捉不了的美麗
Linda Linda Linda Linda Linda
如果有一天我與你相遇
請你讓我知道愛的真諦
想變成溫柔的超級大美女
想變成超級大美女給你溫暖
即使你不愛我也不離開你
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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